未來學理論
由於社會全面的快速變遷,提供了未來研究很好的發展環境,然而知識領域的發展需要相當長時間的論辯才得以成熟。半世紀以來的未來學,或更廣泛地稱之為「未來研究」的發展仍存在著一些值得進一步探討的議題,或許可視為一種「難題」(conundrum)。難題並沒有不好,它正提供了既深且廣的繼續發展空間。


前言

面對一個不連續性、不穩地性、不確定性極高的急遽變遷社會,如果依然使用傳統的價值、觀念、思考方式或探究事理的態度與模式去解釋與解決日常所遭遇或亟待解決的問題,將會產生更高的誤解、迷惑,甚至錯誤與失敗。例如對於脫離蘇聯後的東歐、快速成長的歐盟、英國的脫歐、改革開放後的中國、東南亞國家的發展,都已不是傳統思考與模型所能解釋的;對於整體社會例如以腦力為主且快速轉變的知識經濟產業、智能社會的形成、性別認知的改變、族群意識的興起等,這些議題的發展使得長久以來的認知、及探索的方法均面對了革命性的挑戰。傳統的價值與思考方式雖然有其實帶的價值,但在面對變遷中的新議題時顯然捉襟見肘,失靈了,研究結果不是無法呈現真實面貌,甚或是誤謬的,例如全球大文化環境下,各國文化正快速發展其特色;一個國家整體文化下,更多的在地文化越來越受到重視與經營;縱然在一個組織中,個體的創意、特質受到更高的重視與尊重,這些都源於次文化或個體的自覺與自主的抉擇權的崛起。這種自覺與自主的抉擇權長久以來受到漠視或扭曲,尤其是優勢文化對弱勢文化或主流文化對在地文化的宰制。無可否認,工業革命以來,西方文化快速擴張,以西方文化為核心的經濟及科技全球化挾著科技化與資本化的優勢罷淩了在地或弱勢文化,忽略了文化並存的可能,這種情形在經濟與社會的快速轉變下,更顯嚴重。於是,強調整合研究的未來研究突顯出對於未來議題研究的重視與急迫性。

傳統的未來研究,最常採用趨勢研究,例如成長曲線、趨勢曲線、或是透過統計尋找高峰值,以解釋事件的發生或現象發展的可能樣態。這種研究對於短期現象的觀察與探索或許有其貢獻,但對於浮現議題或長期研究將有其限制性,尤其議題的轉變與人的心智、需求、渴望和意圖或是在地性、族群或個人有關時,客觀的數據或許可以解釋某些普遍現象,但難以深入探討到轉變中的潛伏因素,進而造成研究結果的失敗。

未來學(Futures Studies,此一名詞無論中外文尚存在許多討論的觀點,此處暫以「未來學」來界定此領域)仍是一個年輕的知識領域,其發展植基在社會科學的認知與研究法,因此,在研究上也面對同樣的困惑,未來研究的專家也嘗試突破線性或慣性思考,發展其獨特的方法論及新的研究法。在此,探討未來研究上的幾個可能的難題,或許有助於未來研究發展上的進一步思考。

轉變的弔詭

任何一個社會因素的改變都會帶動其他因素的改變,最終,造成整個社會體系的變動。基本上宇宙中的萬事萬物均處在變動的過程中,更何況是人類的行為及其所導致的各種體系與制度。這些變動可以包括全球經濟及社會的變動、以及國與國間、種族與種族間、群體與群體間、個人與群體間等等的關係變動,甚至包括價值、觀念、思維及思考方式等的變動,總的地來說,此等變動堪稱整體社會體系的一種「轉變」(Transition),也就是由一個原初的狀態轉換成另一種新的狀態的過程,此等轉變會是社會的、經濟的、乃至於全面性、全球性的;轉變的型態包括了無形的價值、觀念等的重新評估與反省,也因此導致科學知識及其相互關係的轉變;轉變的型態,可以是國與國間、族群與族群間、人與團體間、…等等的關係。「轉變」意味著舊思維、舊思想、舊意識、舊制度、舊知識的崩壞,也代表著新思維、新思想、新意識、新制度、新科學的建立或重建。這種「轉變」不僅由數量的改變轉為質量的轉變,也就是,通過全球化、科技化、與智能革命所產生全面性的「全新質量轉變」,凸顯了舊思維、舊思想、舊意識、舊制度、舊知識與新需求間的衝突與矛盾。

這種衝突與矛盾根源於人類對於生存品質提升的需求、滿足與渴望,體現在以工藝學為核心的各面向的生活形態上。從農業社會以返,人類社會歷經了工業社會、資訊社會、生物科技社會、以及正在發展中的智能社會。在過去超過2個世紀的時間裡,人類社會連續創造不同的新經濟社會形態,甚至不斷重構新世界體系的基礎架構,也持續創造「轉變弔詭」(transition paradox),也就是,在衝突與混沌中持續創造與突變。這種「轉變弔詭」是創造人類社會的原動力,卻也同時凸顯進化中的困境,例如由農業社會轉變到工業社會,生產工具、生產方式以及對生產數量與質量的改變及對人類環境的重新思考;由工業社會轉變到資訊社會再一次挑戰了工業生產、生產速度、以及其與環境關係的思維,並全面快速地改變了工業時代的科技文明;生物科技革命時代的來臨,讓人類重新思考自我的定位、科技與人文間的「應然」關係,以及生命的來源與存在本質;智能社會所衍生的新舊文明間的衝突更加劇烈,人類的生活方式重新塑造,以「人」為核心的思考再重新被重視,此其中,更被關注到人類社會中的個體存在價值的創造,例如追求全球化的過程中,對於在地文化的發展是否賦於尊重與創新的生命力?全球化不是在追求全球一致的價值與思維,而是對於在地文化的更高層次的重視與創生,以及新舊文明衝突的再思考,例如不再冷漠地拋棄舊文化而是如何「再創」舊文化,也就是創造新文明的同時,是否賦予舊文化新的生命力。社會與經濟體系的轉變是分歧,再分歧的方式進行,社會與經濟體系的轉變不再是前一階段的延續,所呈現的是越來越高度的不穩定性、不確定性與不連續性。

面對越來越複雜與混沌的人類社會本質,線性模式的研究越來越無法具有效用,對於未來研究而言,必然要重新思考未來研究法論的弔詭以及面對新世界的未來研究法,重新思考並提出適合新世界研究的本體論與認識論。如果即將來臨的全球社會經濟的世界體系不是過去的延續,那會是如何的新型態?什麼驅動力扮演著推進新世界及未來世界形成的核心角色?如果未來不再是由「一致性」(例如共識或共同的規則)的價值與思維所支配,那又會是什麼力量在塑造未來的世界?如果即將來臨的新世界是全新的經濟科技基礎結構,是否存在著另一種新意識?此等新意識又創造何種新型態的弔詭?又如何進行研究?

難題1:未來學正在致力於方法論的發展或研究法的發展?

方法論決定研究價值及思考方式,知識領域研究的基礎,研究法是方法論的一部分。「轉變弔詭」(transition paradox) 是未來學方法論近代進展的成果。近幾十年來未來學正在致力於方法論的發展或研究法的發展?雖然兩者均有相當程度的發展,但未來研究者對此仍各持觀點。

致力於研究法或技巧的研究者認為,「未來」論點的轉變是會自然發生的,舊觀點的消失與新觀點的產生都不知不覺在發生,所以,研究法自然而然也會因應而生。但有些研究者認為,思考方式的轉變來自方法論的進展。思考方式的改變會帶來新思考模式以及推論認知的轉變,這種認知說明了未來學方法論體現了:主客關因素的轉變會導致研究法的轉變。

那麼,未來學的方法論與研究法都處在轉變中,也就是,未來學的發展一方面對於研究主題的思考方式與方法有了轉變,同時,使用在未來學研究法與技巧也在轉變;亦即:方法論的基礎與研究法均在轉變與進展中。
未來學研究法的發展有兩種主要趨勢,一種是著重提供「未來」的指引與可檢測的研究法,也就是,在高度不穩定性的環境下,提供可抉擇、可期待的「可能未來」;另一種是提供應用到其他知識領域的方法,換句話說,與其他知識領域結合,例如社會學、政治科學、經濟學、以及自然科學如物理學、生物學等,嘗試在這些知識領域中,可以獲致「可能發展」的可預測結果。

有論者將未來學研究法分成四種類型,包括:
  1. 新方法(“New” methods):例如說故事法,未來工作坊,探索技巧法,因果層次分析,或前瞻行動學習等,這些方法有賴於個人創造力和團體思考,在功能上,可協助進行環境掃描及提供策略釐訂的基礎材料。然而這些方法是否可視為「新方法」,是值得商榷的。有些方法在其他領域裡,早已被普遍使用,例如說故事、工作坊、行動學習等。未來學對於這些方法正企圖把新的思考方式與研究態度灌注到研究過程中,或許對於從未使用過的領域可視為新方法。
  2. 舊方法(Old methods):例如趨勢曲線、成長曲線、時間系列分析及系統動態法—重視穩定環境的分析,此等方法的特性是專業的穩定性,數學感知,及不穩定性的修正。但是在不穩定的時代裡,穩定性是越來越模糊了。趨勢分析被統計平衡與混沌計算所取代。對於新的型態,系統動態方法並不只關注尋找穩定的可能狀態也通過實際的反饋,探索不穩定的課題。
  3. 新瓶舊酒(Old methods in new attire):例如德爾菲法和情節法。面對新環境與新狀態,未來學研究注意到,要勾勒出未來的輪廓,專家的知識領域是有限的,需要非專家或跨領域專家的加入。通過專家、非專家、及跨領域相關者的加入,一方面可體現最高或然率或渴望未來的一般觀點,另方面也呈現「另類(outlier)未來」。甚至,情節法也可有系統地呈現不同研究法與思考的結果以及多樣的可能,價值和行動。
  4. 研究法的新組合(New combinations of methods):例如結合德爾菲法,情節法和未來探索工作坊等技巧。如果要顧及個人願景化的影響力,讓專家和非專家一起探索可能未來及其抉擇性,會特別有用且更能接近不穩定的挑戰。假如可以讓不同群體一起探索與未來導向有關的信息的話,結合混沌計算和未來導向分析,通過系統性整合可能未來的各種態度,那麼就更易於探索及呈現一個觀念或一個議題的可能發展。

這些研究法都嘗試把創新注入傳統的慣性思考的研究法中。未來學方法論的基礎體現在注入未來研究結果與預測的理論典範上,以及在不同方法論中協助研究法的選擇。這種方法論的進展,關注的方式是:強調未來認知與決策的可能性、未來的時空維度、未來的可抉擇性、未來的複雜性、弔詭均衡的問題;以及預測的信度。

然而,由於變遷過於快速且複雜度與不穩定,這些方法論與研究法的探研顯得越來越無法明確,因此,在方法論上難以提出嚴謹的論述,這將是未來學方法論與研究法上發展的困境,也是亟待發展之處。

難題2:方法論與研究法的進展是文化認知問題或是科技進步問題?

未來學方法論及研究法不斷在改變,但無疑地,方法論的基礎扮演著轉變的決定性角色。決定未來學研究的未來任務與方向主要應是受到文化認知的支配,研究方法和技巧是完成研究目的的工具。科學的文化認知與認知的發展使得未來學成為整合科學也是使未來學成為主流知識的重要因素。未來學的研究強調跨學科與多元文化(transdisciplinarity and multiculturalism)的研究,其應該更積極與其他學科結合,尤其在社會科學領域,甚至要體察與質量有關的不同願景的經濟-社會體系的基礎。因此,未來學研究的新典範與新目標都是在檢測基本價值的多元可能未來及探究和創建渴望未來。

未來學研究的實體知識是什麼?未來還未發生,未來學依據什麼知識進行研究?實體知識的認知是未來學方法論及研究法進展上的重要議題之一。如果未來是過去和現在的延續,那麼未來認知的可能性就植基在傳統實證哲學和依循著傳統方法論的原則:過去與現在的現象學(傾向與事件)的深度研究可能導致未來現象呈現整個更完全的知識;如果未來不是根植於過去和現在,未來本身是以一個新型態展現,那麼,傳統知識的課題將無法導致在質量上新未來的探索,因為未來不過是過去與現在的延續;換句話說,未來學的研究面對的新狀況是如何探究議題中一系列的轉捩點以及不適合量化卻需要質量資料的研究。這種研究上的認知不僅涉及未來可能性的感知,也包括除了重複性與本質的持續性以外可能取代的轉變與更新的目標導向。因此,實體知識的認知需要新的研究法,此方法有賴於未來導向觀點的支撐及重新檢視與重估過去和現在的思考方式。

所以,在知識的解釋上,到底是否認實體知識而只接受對於知識的闡述?或是同意實體知識具有可用性,但重新定義此等認知並把此等認知置放到未來議題新環境中?此又成為未來學研究的另一重要議題。

個人-社會-文化的認知意味著分歧性取代了共同知識。未來學的研究不僅要關注全球文化,也必須建立共同知識的理解不是經營與管理社會經濟的唯一方法,知識會是與願景化和決策相關連的。

認知的轉變來自於對於未來是過去與現在延續的認知的懷疑以及貶抑與傳統數學與統計具有同樣重要的質量研究所造成的反思的結果。這種傳統認知與科學貶抑的反思同時也產生了新研究法,也就是創造過去與現在和轉變中或轉變了的新未來相連結的研究。這種方法被應用到認知與直覺的研究法上。因此,文化認知的方法論對於研究者在研究的主觀性、責任、抉擇性、及研究法的選用等都具有相當的重要性。

難題3:未來學是科學或是非科學?

未來學方法論的進展與轉變是全球化及典範轉變的結果。20世紀下半葉以返,許多科學領域都對未來研究逐漸產生濃厚興趣與需求,此等新需求一方面來自於科學發展的共同需求,另一方面是傳統科學研究未能滿足人們的需求及其結果越來越讓人失去信心所致。整體社會的不確定性在近半世紀以來已快速提高,環境的不確定性與轉變成為日常生活與科學的常態,此種現象對於未來學及未來研究者都是重大的挑戰,因為所面對的未來環境不再是傳統思考方式所可解釋,且傳統研究法越顯乏力。

傳統未來研究所使用的研究法例如趨勢分析是科學知識所認知與接受的,其目的在於探索最可能出現的未來。由於其植基在共同感知及「正確」研究法的「事實法則」基礎假設上,可以正確預言即將來臨的未來;這正是未來學強調對於客觀、可感知的實體發展趨勢的研究。據此,其方法論是符合實證科學特性的要求也偏好量化研究,研究結果來自專家的主觀評斷。此等研究結果呈現的是概括性的未來,具有單一文化模型的性質。然而傳統未來研究的弱點在於同樣都在轉變中的實體所獲得的預測結果並不能呈現多樣性的未來,多元發展趨勢並不法被肯定,尤其對於新浮現議題,例如後殖民主義、後常態科學、伊斯蘭科學、女性科學等,傳統未來研究並無法提供多元、多樣的可能趨勢的研究結果。

未來學研究的新典範跳脫出了傳統科學的窠臼,面對新的環境,嘗試找出新的方法與途徑,對於主觀性的研究法以及對於複雜性或擁抱實證、解釋、與批判理論給予更大的空間,例如工作坊、願景管理、科技遠見,因果關係模式、和行動研究等。未來學研究不再致力於傳統科學的闡述,但這不意味著未來學放棄其科學性,而是透過個人和研究者的視野、目標、文化等進一步豐富其科學性。未來學研究強調開放性,主要源自於社會進化及已存在的不確定性。雖然這樣的研究有時不能進行傳統科學驗證,但卻強調客觀世界與研究者是不可分離的。

無論如何,方法論不能缺乏其價值,科學家也不可能規範單一性的客觀世界,也就是任何世界均有其主流文化與次文化,有核心區域也有邊陲地區域,研究上難以一以貫之,亦即:雖然可能存在某種文化的主導,但在不同的情況下,過程縱然是客觀的,也不必然會符合主流文化的期待。

未來學研究法是有意識的。研究過程中,重要的問題不只是要關注研究法的使用也要關注研究法使用的態度。研究者有意識的研究法使用在於從事何種研究,且必須與方法論結合,否則未來研究就難以被檢驗並被質疑。

難題4:未來學研究法在檢驗可抉擇的未來或即將來臨的未來?

傳統的未來研究在追求未來風險和不可期待性的降低,以及勾勒變遷與發展的可能性。其所呈現的型態是依據某些或然率的未來,以「假如…,然後會….」(if–then or …so that…)的型態描繪。這種型態雖然體現了暫時可能的「即將來臨」(coming into existence)狀態,而且此等未來是會出現與確認的。

然而未來具有可抉擇的本質,因為不穩定狀態的狀態越來越高,且由於可能未來與渴望未來之間的差異也越來越明顯。在形成客觀未來的科技進步和實現客觀未來的社會參與,兩者的發展都提高了可抉擇的本質。

個人、群體和社會整體所希望創造的,不只是自己的未來,也包括了整體社會的未來樣態。現在人們感受到更強烈的需求,面對未來時會深入比較與評量不同的抉擇,並且採取多樣的觀點思考,在許多抉擇中選擇一個或多個選擇做出決策。這種思考方式受到方法論的重視與強調,尤其是進化論和批判論未來研究。

邇來,可抉擇性的觀念貫穿整個未來研究的過程。從目標到可能抉擇,所有的研究方法與思考方式都在追求此等目標的實現。越來越多的領域使用「可能」的思考方式和「可抉擇」的研究法超越所欲達成的「即將來臨的目標」的研究。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研究工具本身的性質逐漸可以建立早期以及/或可實現的行動結果。然而,目標間的抉擇性也正在社會發展過中受到強調。

「可抉擇性」意味著一種傾向和轉捩點。可持續傾向的抉擇性不僅意味著過去的趨勢被改變的可持續性,在研究上也意味著透過質性研究過程可勾勒出不同未來的思考方式與研究工具的有效性。更多可抉擇性能夠提供發展的轉捩點甚至更持久性的傾向。此等可抉擇性幾乎存在在未來塑造和社會發展的模式。此等現象顯示出,社會發展的轉捩點左右了社會複雜體系的質量進化的承諾。因此,發展的轉捩點成為重要的檢驗要素。

當然,可抉擇的願景與個人的抉擇無法替代組織和社會的長期生存能力。可抉擇性的概念只有在全球或整個世界的長期穩定的社會-經濟-科技的框架範圍內進行。不確定與混沌不只可視為未來學方法論的新思考,也可視為一種世界秩序的類型。人們已開始致力於思考他們選擇中的可抉擇性,未來需求導向的建立已成為一種未來的震撼。

在未來研究上,誰都不能也不願把分歧整合為一體。從可抉擇願景到可視為趨同目標的範疇裡,似乎只有透過溝通創造新的思想體系和基礎架構,人類才得以永存。因此,可抉擇未來將會被不同的研究法視為檢驗的要素。

難題5:未來學方法論在創造誰的願景?

傳統未來研究植基在全球-現代世界的概念基礎,與當代的產業結構和科學連結。樂觀的未來體現的是全球越來越進步的未來願景,藉此信念產生了接二連三的科技革命。未來學家成為「『未來』的工程師」,勾勒出既是傾向也能建構的更美好的新世界。

基於此一認知,未來學研究產生了三個思考點:首先,植基於傳統的科學性與合理性,未來研究嘗試發展出可連結過去和現在到未來的合理化研究與知識系統;其次,全球受到西方文明知識和合理化研究的支配,也就是前項的思考成為一種限制;以及最後,被視為從普羅大眾中分離開的『未來』的工程師,也就是成為所謂的「『未來』專家」,獨佔「未來」的創造。這些『未來』工程師把「世界」視為一種「外部觀點」的機器。

未來學研究的新典範,尤其是批判論未來學,開始挑戰實證研究,認為研究典範必須強調個體的積極角色與責任,以及願景的文化分歧性。值此,未來學研究與未來學家的角色是分歧的並且要意識到未來缺乏社會方向差異性的決定。獨特的願景可獲得不同社會或群體的支持,所有願景都可參與「競爭」。

因此,「未來」被視為「民主化」的過程。此等過程目標與文化,需要存在在科技與社會體系的基礎上。未來及未來研究科學性的「民主化」的可能性已在微電子革命出現時就有了創造的基礎。這種創造仍充滿著爭議,因為其與新全球網絡基本上是相對立的,這意味著強勢主導的力量使得這種多元分歧的發展是難以全面化的。

未來學方法論獨佔或殖民了未來嗎?雖然未來學方法論的新目標在於呈現不同價值並促使這些價值形成意識形態。此等新的方法論也包含了新價值,因此,意味著是一種參與式的領導。只有方法論能體現一種摒除某種特定價值且能整合不同思想、意識、價值的型態,此等既不獨佔亦非殖民的未來研究的領導才可能發生。

難題6:質化或量化的研究法是方法論的新核心嗎?什麼是進展中資訊科技的角色?

在穩定或變遷緩慢的時代裡,數學-統計的方法(甚至更單純的趨勢分析)在預測上是合適的,因為它可以透過專家意見聚集的方法對於未知的未來提供有效且足夠的指引,甚至模組化的研究法也可成功預測。傳統研究法針對穩定或變遷緩慢社會在檢測事件與趨勢的互動發展上,採取線性相關分析,確實有相當的信度。然而,今天社會發展的新趨勢不再像過去一般,採取有機式發展,任何趨勢發展不再出現顯著轉捩點導致傳統的預測方法失靈,因為導致變遷趨勢的因素所呈現的是,在複雜的非線性狀態中相互連結且突變。

發展中的新典範,由於方法論概念上的差異體現了不同研究法的群組,例如進化論者集中在模組建立,批判論者傾向主觀研究法的增修;前者嘗試結合不同的研究法形成進化的模型和未來情節,後者企盼達成理性未來抉擇的主觀願景。無論如何,它們都強調未來導向的研究。進化論者指出穩定到不穩定的轉化,分歧機能運作的開始,以及可能未來的區域。混沌理論藉由描繪不穩定環境的新狀況,不只是透過可能未來的議題與研究提供指引,也有系統地藉由量化的方法整合這些未來議題和發展可能途徑。從機能論的角度而言,質化與量化是不可分的。資訊科技的發展顯示量化與質化具有其相關性。工藝學提供了量化研究的有效性,也是未來研究新方法論的基礎,例如全球模組化和更強大的計算效能緊密結合,提供了過去社會與世界結構的持續發展情形,而混沌理論提供了未來議題的指引,量化呈現了質化的變化,質化深化了量化的效能。

難題7:什麼決定一種給定方法的有效性?實證經驗或是理論經驗?

信度是質量的評量標準之一,也是所有未來學研究所要滿足的要件,亦即:一方面依據「預測要能夠被檢驗」的原則,信度就需有因果關係;另方面,方法論具有分析以及對於預測過程或呈現願景所使用資料來源的責任。

關於評量信度的問題,未來學相對於其他科學而言是更複雜與困難,因為未來學研究議題是來自於對尚未存在的事情與情況的假設或某些已存在但尚未浮現和被意識到的事情的研究。未來研究或預測的效度必然受到影響,不只是主題性質也可能包括所具有相關性知識的不確定問題。因此,未來學研究的信度概念包含了客觀性與主觀性,例如對於未來認知的過程是依照未來研究或預測的目標與相關知識的變化以及知識的積累成長進行檢視。所以,未來學研究的信度或許可被解視為一種過程的檢視。

此外,未來學研究面對的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所以,在信度檢視上,必須綜合研究目標,所運用的未來研究及預測的知識,以及產出結果的量化與質化的研究法的檢視。它必須回答未來研究和預測的決策基礎是什麼,以及未來研究和預測探索促進議題進步的因素的廣度如何。當未來研究和預測能夠滿足作為最佳可能基礎的質量時,其假設與結果可視為有信度,因為此等未來研究和預測如果能在議題環境條件的主系統中呈現最適狀態的話,其結果可提供議題提升、進步及避開危機的目的。未來研究也需要有最高的具體化或然率,因為其可作為決策的基礎。所以,未來研究在決策的基礎上,不僅要提供最小的風險,也要是最高的機會。這樣的思考就是未來研究要能建立可抉擇未來的內在能力。因此,信度的接受與否是未來學研究的最重要的核心。

實證主義不只是未來學研究的核心,甚至是要重視給定環境中的適當的方法論。方法論決定研究價值及思考方式,當實證經驗依據文化和時間跨度等相關變遷使用不同研究法時,其研究價值和思考方式就會顯得穩定。所以,未來學研究及研究法的效度,方法論會是具有決定性理論架構的基礎,因為它可以作為評量未來願景與最新且正確解釋的實證證據。

結語

面對轉變弔詭,方法論的創新思考,尤其其科學性的提高,成為重要的議題。未來學研究法若能有更強有力的方法論的支撐,將更可整合其他科學的方法論,成為未來研究的主流知識。從研究法的角度而言,未來學研究法不僅要能用於可能未來研究、可抉擇未來探索、及未來願景勾勒的使用,更重要地要能有助於方法論、知識體系、及其研究基礎的創新,促使未來學研究不會流於空幻未來的描繪而是更有利於願景和未來決策的形成。

此外,未來學研究應在方法論及研究法上做出區隔,尤其文化認知在兩者上的重要性,無論未來學的任何議題的研究或是方法論所呈現的價值與典範不能忽略其與文化認知是息息相關的。